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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啊哪啊‧失落的語言+

(本文寫於2012年10月29日)

如果你看過這樣的一本小說《哪啊哪啊神去村》,你一定對我的標題不陌生。

那是一個隱密到連手機訊號都收不到的小村莊,裡頭的每個人都對彼此非常了解,誰喜歡上了誰、誰家的狗咬了誰都會是頭條的感覺的那種純樸的地方,更重 要的事情是,因為那是個以林業為生的小村莊,面對百年、五十年、最少也要十年才會長成的大樹,there's nothing to be hurry.這讓他們有種特殊的語言,神去話,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哪啊哪啊」他可以取代很多語言,重點是表達那種「何必急呢?」、「就好好放鬆吧」的味 道。

看著成長於東京的主人翁被丟到神去村的生活,讓我有種好想移民去神去村的感覺。

現在的社會,每個人都深怕遺漏了上個片刻的重要訊息,經濟的、金融的、企業的、政治的、法律的、牽一髮而動全身的,這個科技密集的小島上,幾乎人人 都有手機,有很多還有兩隻以上,其中多數都已經換成智慧型手機,因為它很方便,隨時隨地可以查詢東西、可以知道自己在哪裡、可以打卡、可以收信、可以與朋 友及時互動、可以聽音樂、可以看影片、可以玩遊戲,我們追著各式各樣的訊息跑,深怕看漏了什麼,也怕跑輸別人最後成為死在沙灘上被淘汰的那些人,因為我們 在一個與全球關聯密切的小島上、有著不穩定的政治局勢、一堆爛透了的政客、只懂學術不懂現實的政府顧問學者、跟不懂社會責任的資本家。我們只能想辦法看怎 麼樣照顧好自己。

但我總是很納悶,我們到底有什麼理由需要這麼急?

看著眼前的案主很優秀,申請什麼學校都可以上的感覺,但他總是還是不滿足,明明肩膀上的壓力已經很沉重,卻還給自己增加了很多很多的壓力,壓到笑不 出來,感覺自己與自己非常疏離,但又緊抓著那些「必須完成的目標」不願意鬆手。只能默默地感受著他的壓力,並且明白他為什麼需要這麼作,我們這個年紀是還 必須努力拼的年紀,現在這個年紀什麼都必須緊緊抓著,直到爬到一個自己的能力能到的最高的地方,然後呢?然後的事之後再想,不論如何,關於生存的焦慮讓我 們必須這麼拼命的往上爬,將更多更多的壓力放在自己的肩頭上。

能不能更快一點,能不能不要明年才申請,後年才能去念,能不能今年就申請,或是能不能先考試、先寫好SOP之類的這樣可以快一點申請,然後下半年就 可以找個工作來做這樣至少可以做一年。這樣的對話也時常出現在我與王先生的對話中,我總是急著的那一個,希望他可以快點達成哪許許…

+生涯‧孩子你慢慢走+

(本文寫於2012年10月27日)

成大有很多聰明又有能力的孩子,但我往往在諮商室發現這種能力變成悲劇的起點。

不管是研究所的孩子兩眼無神的說「因為我念完大學部,所以就繼續念上來了」;因為考了75級分所以從父母、爺爺、高中導師、校方、系上都強力說服他 念醫學系,因為那「社會地位比較高,講話比較大聲」;因為目前系上的成績還應付得過去,所以縱使不符合自己的興趣也沒有轉系的理由;因為很聰明凡事記算投 資報酬率,父母也希望孩子往這樣的方向前進但孩子卻漸漸地失落對生命的熱情;因為不知道要找什麼工作,所以就繼續往上念了研究所,其實也沒有學術興趣就只 是會考試。

能力成為一種無法擺脫的腳鐐,而父母並沒有發現自己一直增加孩子的負累。

沒有一個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每個父母都深愛著自己的子女,用盡各種方式想要保護自己的子女不受各種問題的波及,每天打電話監控孩子的行蹤、設下很 多禁令不准孩子作這個作那個(不准騎摩托車、或是給人載,族繁不及備載),對孩子的金錢作出掌控以免孩子太過奢侈,希望宿舍可以十二點以後斷網以免孩子熬 夜,希望系上作業出少一點免得孩子熬夜,希望學校多辦一點英語課程訓練以免孩子的國際化能力輸給其他人,希望學校多給一些交換學生的機會與補助好讓孩子可 以出去看看世界,希望孩子可以去參加社團活動但是孩子比較宅不知道學校可以怎麼協助,希望,希望,希望...。

今天一場新生家長座談下來,家長的希望壓到我幾乎無法喘息。

成功大學的基礎學分數非常重,而且各系對必修與選修的門檻非常高,對於外系選修可以承認的比例又非常低,這導致了學生所有的重心都在系上,好處是基 礎訓練扎實,害處是沒有機會去試探選修不同領域的課程,只能念完再想辦法(本科系就沒興趣怎麼可能成績到轉系或是輔系雙主修標準?),在這樣的背景下,加 上大環境的經濟狀況不佳、世界局勢動盪,父母巴不得孩子身上多幾把刷子好找到一個安穩得不得了的工作,巴不得孩子每天24小時中醒著的每分每秒都在學習, 英文數學專業科目,好贏過其他的人,免得一輩子辛苦。

父母希望得太多了,而孩子需要一點空間探索自己的希望究竟是什麼。

我遇過不只一個孩子在我面前茫然的說「我不知道自己的興趣是什麼」,高中以前都不給與機會探索,等到上了大學發現國文好不等於中文系會喜歡、數學好 不等於會喜歡數學系、英文好不等於會喜歡外文系,孩子感到痛苦,卻不知道究竟這世界還有多寬廣,不知道自己究竟…

+制度‧失落的那些 是生命+

(本文純屬個人反思,請勿視為對任何特定人物、特定單位的攻擊。)

有時候,會覺得自己正親眼看到「制度」如何腐蝕掉人原本應有的敏感度的瞬間,縱使是應該敏感於人心的心理師也一樣。

我將一大疊大一心理測驗結果,刪選分出來我認為需要進一步追蹤的資料轉交給實習心理師,實習心理師很可愛的跑回來問我「亭亘老師,這幾個分數不到標 準,所以不用處理」,我打開測驗回應她「這個學生的分數很明顯的塗改過,大概是聽到我們說要關心所以做的,所以請妳還是要處理,另外這一份雖然這份用來篩 選用的分數不高,但在另外一份測驗上是全部都非常高,所以也請追蹤」。

我有種親眼看著最應該對人心敏感的人,被制度腐蝕的感受。

寫這篇文,是我不想忘記我自己的初衷,當學生在空白欄位寫下自己的煩惱,難道他的重要性低於那個單薄的「憂鬱分數」?那難道不是這孩子很努力的在傳 達什麼屬於他的困擾給你嗎?當孩子默默地在「愛上同性」的底下進行圈選,妳依然單薄的看那個「憂鬱分數」因為未達標準?當孩子圈選的手反覆反覆反覆地在同 一個標籤上圈選,他難道等於同樣的分數?一個孩子很多欄位都呈現出非常高的分數,而妳卻只看用來篩選的「憂鬱分數」?一個孩子在他所屬的群組中,擁有特別 高的某個分數,在每個困擾上都做了圈選,他難道不如「簡單無敵的18題憂鬱分數」?

每個孩子都努力的在自己的煩惱中思索,他們甚至不知道「我的這個困擾究竟夠不夠大?」、「我的這個困擾夠不夠格可以問心理師?」這些孩子多半都很善良,當他們發現妳們不歡迎他們(多數時間是妳們沒花力氣聽懂他們的煩惱),他們會理解「我的困擾不嚴重,所以我不該來」。

看著坐在個案位置上的孩子怯生生的問我「亭亘老師,我的問題不嚴重我還可以繼續來談嗎?」

我有種心痛又心疼的感覺,是什麼讓我們連服務的初衷都改變,是什麼讓我們會輕易的告訴對方「妳的問題不嚴重所以不需要晤談」(妳最爛都應該說「我覺 得妳自己有很好的能力,妳自己可以適應得很好,所以你要不要自己試試看?隨時有問題可以隨時回來?」),當心理師也開始把案主當作問題,妳已經開始失落關 於生命的智慧、關於生命的知識,諷刺的是,那是對一個諮商師而言最珍視的禮物。

孩子你慢慢走,而我們會陪妳們一段。

這是我拼死拼活想做到的事情,雖然我曾被說「妳這樣篩選會篩選不完啦,妳會談不完」,我不知道我會不會談不完,但我知道,這每一張測驗不只是一個個 分數,跟單薄的「幾個有自殺意念」、「幾個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