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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測倒數:比起倒數你更該做的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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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測驗、科系探索,來不及探索興趣的救急帖。


「老師,我不知道我的興趣是什麼,怎麼辦?」 「老師,我想知道我的興趣」 「老師,我不知道我有什麼興趣,我覺得我跟大家都一樣」 「我覺得我沒有什麼興趣,能畢業、找得到工作就好」 「我覺得我好像一輩子就這樣了,我媽不可能給我機會找興趣的」
老實說,每當我遇到上面這些問題我總是感覺無助。
興趣應該是一種長期累積、探索而得的結果,但令人遺憾的是台灣的教育及升學制度讓興趣的探索變成一種充滿困難的事。我個人認為主要理由有三:
(一)過滿的行事曆:任何探索都需要一點空間,但我們時常將學生的「學習」安排得非常滿,但其實,那剝奪了學生「自發性探索」的機會。
(二)探索興趣的「範本」不足:一個新的學習通常仰賴範本,例如父母、師長、同儕,替個體示範「自己是如何一步步找到興趣」的,起點在哪,經歷什麼過程。
(三)不敢與主流不同的壓力:「不敢不一樣」通常也就「不太容易開啟自己獨特的選擇、鑽研的可能性」。
因此,每當我面對學生拋出「我不知道自己的興趣」時,總是感到積弊已久,一時半刻也不知從何答起;但面對即將到來的學測,「慢慢探索」已經緩不濟急,如何透過鎖定一個大的興趣方向,開始逐步縮小範圍,以便在日後增加探索深度與強度可能是比較好的替代解法。
這個時候,比較快速的做法,就是「標準化的心理測驗」「瀏覽他人的經驗」
心理測驗其實是能夠幫助你的有效探索職涯的,「標準化的心理測驗」其實可以提供「快速」地比對之前蒐集而來的「大家」的資料,以推敲出你個人的興趣、性向等等的可能性,假使有以下幾個因素配合,對施測及理解測驗會很有幫助:
(一)回答的人專心且誠實的作答:你是不是足夠了解自己、且作答是否足夠誠實
(二)做答者確實理解作答的規則:是不是有題意理解錯誤、時間掌握錯誤等。
(三)有較長的施測說明及測驗解釋時間:有受過訓練的老師,能在充裕的時間下說明測驗規則、並解釋如何理解測驗給大家聽,其實會對理解測驗很有幫助。
(四)提供後續與老師一對一的對談:假使有衍生的疑惑,如果能提供進一步探索徵詢的老師,則更能有利於理解測驗的結果,而不至於自己解讀、卻產生一堆疑惑或自己嚇自己
假使你想透過心理測驗來協助自己探索自己的興趣,你有以下的幾種大的資源可以幫助自己:
(一)

+學測倒數:比起倒數你更該做的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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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限制、了解自己,你不太可能像自己以為的那麼拼。

受到升學主義的桎梏,我們的教育體系容易過份強調「學生在擇定的範圍內盡可能拿滿分」此一面向。也因此,除了擇定範圍之外的事,包含個人興趣、專長、能力與期待等,似乎都是「已經在擇定的範圍拿到高分的人才可以玩的事」。
這導致學生臨到生涯有關的決策時,除了考試各科的能力長短外,顯得對「自己」所知甚少,因此難以依照自己的情況進行決策,只能跟著各種專家、學者、父母等「別人的意見」走,且此方向與個人真實的興趣、能力、生涯期待或生活方式(life style)不見得有關。
在這樣的情況下,當我遇到教師或家長告訴孩子「不要想那麼多,先考好成績再說」、「你先考上再說」、「你可以先進去,然後再輔系或雙主修,不行再轉系嘛」時,總是感到憂心忡忡,因為父母師長往往只說了一部分事實,卻把另外一部分的事實藏起來(亦或者其實父母師長也不知道),卻可能因為這樣的隱藏,浪費時間與金錢,並造成彼此的衝突跟挫折。其實,可以不必這樣。
當你希望孩子長大,很重要的事情是「停止連哄帶騙」,而是「告訴他事實,讓他自己選擇」。不是透過不告訴他重要的資訊,讓學生或孩子依照自己的規劃走就好,而是盡可能讓他知道他可能面對的問題,並自己選擇,如此一來,他才能心甘情願的負起自己生涯決策的責任。
舉幾個常聽到的父母師長「連哄帶騙」的例子來說(如果你是學生,也請你試著對這些句子有多一點警覺) u不要想這麼多,先考好成績再說 u先考上再說 u你可以先進去,然後再輔系或雙主修 u不行的話,你可以轉系嘛 u你可以白天上課、興趣可以課餘的時間再做
如果學生在學測前「沒想太多,先考好成績再說」,那麼他極有可能會錯失非常珍貴的生涯探索時間。為什麼選擇大學及科系的這個生涯決策如此重要?主因在於「跨系選修、輔系、雙主修、或轉系,其實都沒有這麼容易」
(一)目前國內多數大專院校對於不同科系間的選修,開放的程度通常相當有限,以筆者當年就讀中文系的經驗為例,畢業學分的一百多學分裡,只有六個學分得以跨系選修,而且還規定在文史哲或語言相關課程,換句話說,假使我是一個對心理系很有興趣的中文系學生,我其實不見得能「跨系選修」心理系的課;
(二)同樣的,輔系或雙主修,通常有針對本科系的相關門檻,例如:你的成績必須在本系達到平均80分以上,或是前三分之一等等,才具有輔系、雙主修或超修的資格,但假使你是對本科系就沒有興趣的學生,你如…

+學測倒數:比起倒數你更該做的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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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夢最美、家庭現實,如何從自己的角度思考生涯

生涯,絕對不僅僅是「某個學校」、「某個科系」、或是「某個工作」這麼簡單。
雖然國中生涯發展教育推了許多年,高中生性向測驗也施測了許多年,但現實層面上,由於(一)國內產業「起薪」與「學歷/學位」相綁的慣性未除,較高的學歷往往等於較高的起薪,加上對公司來說較好的大學往往等於這個學生較聰明、容易對陌生的工作上手;(二)較好的榜單等於較容易招收學生,在這個少子化的時代,老師與學校可能都必須抵擋惡魔的誘惑,才能逼迫自己不推薦孩子一個分數物盡其用的科系;(三)一路走來孩子們對自己的「生涯」缺乏引導與想像,往往只知道自己對哪些科目擅長,哪些科目不擅長,自己是幾名,能卡在哪裡,我滿意不滿意。這種種都讓「升學主義」雖然有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但因為非常現實,因而不太可能破除,也不太可能真正引導學生適才適性適所地發展,理想的「愛其所擇、擇其所愛」,多半時間都停留在理想。
相對於這樣的現實掛帥,有不少生涯討論試圖鼓吹「有夢最美」,「只要你敢做夢,你的夢想就會實現」,「人生只有一次,要勇敢熱血的做夢」,也因此獲致不少學生的青睞。老實說,當人需要每天早上六點多起床、七點多到校、一直念一些不見得有興趣的東西、考一堆考不完的試、學了很多不太確定跟日常生活的關聯是什麼的東西、每天被各種成績單打擊自信心時,如果沒有一個「夢」來支持自己,人生豈不太乏味讓人失去走下去的動力了嗎?
現實與夢想顯得非常分裂。每天過著的生活太現實,現實到讓人想逃;但自己創造的夢想又太空洞,空洞到不知道要從哪裡開始,要怎麼築夢踏實。要跨越這樣的兩難情境,就從「看到限制」開始,讓我們務實的說,你的生涯夢想是有限制的,「請你將你的夢想重新放在你的家庭脈絡下來看」。
請理解我無意強調「維持在既有社會階層」這件事,而是想強調出「雖然你不能選擇你的家,但你的家會很大程度的影響你生涯決策的可能性」。
雖然我很清楚這些文字可能會讓人感到不舒服、或喪失希望,但我相信「生涯探索」與「生涯發展」必須根植在確實的基礎上,而非憑空想像,唯有透過認清現實,確實盤點手上的資源以後,我們才能看清究竟哪些「夢想」對別人來說困難重重、但對你而言早已因緣俱足,而哪些夢想可能對別人而言輕鬆容易,但對你而言用盡全力都很困難。請記得「看清楚這些基礎」不等於你必然要做什麼抉擇,你依然擁有「選擇」。那麼,究竟是看清楚以後選擇比較好?或…

+學測倒數:比起倒數你更該做的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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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業興衰、產學失聯、好大學並不等於好未來。
年底,就代表過年前的「學測」腳步逐漸靠近。

如果你是學生,多半都忙著捧著前三次學測模擬考的成績,幾家歡樂幾家愁,仔細研究應該加強哪些科目,才能如願上到理想中的科系,自己究竟哪裡失敗、又哪裡成功、自己離目標到底有多遠、自己是不是花了三年努力卻發現自己一敗塗地?
如果你是老師,可能會發現考得好的學生洋洋得意,考得不好的學生灰心喪志,想盡辦法盤點學生們進步的空間,跟哪些部分還劣勢,要怎麼做才能有效提升分數,同時要注意不要讓學生太驕傲而輕忽怠惰,又要想盡辦法鼓勵鬱鬱寡歡的學生,卻總是感覺時間有限而要補得太多,心有餘而力不足。
但,在忙著倒數與卯足勁拼上那個「目標」之前,我們是不是忽略了什麼很重要的步驟?
我時常發現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在台灣教師與家長時常將「讀書」等於「考上一個好大學/好科系」等於「擁有一個好未來」,但這樣的邏輯與說法究竟說服了多少孩子?又有多少孩子對所謂的「好大學/好科系」有清晰的理解?再來,又有多少孩子覺得「讀書」對自己的「生涯」有所幫助?對於孩子而言的「生涯」跟「好的未來」是什麼?
這些答案,其實我們跟孩子們都不知道。(不覺得哪裡怪怪的嗎?)
但不論如何,因為大人們這麼說,所以孩子們時常稀哩糊塗的就跟著升學列車,認真念書、認真考試、認真從自己擅長的科目推測自己可能有興趣的科系、跟著親戚朋友的建議與社會的風評、一知半解的,搭著這列疾駛的車,被送到某個其實自己也不太清楚的「選擇」裡。
那真的是有意識的「選擇」嗎? 如果不是,那「隨之而來的風險承擔」又甘願嗎?
學測成績滿級分,沒有念醫學系是不是很可惜?成績沒有每一分物盡其用,是不是就是學校榜單跟學生個人的損失?我英文考試程度不錯是不是等於我應該念英文系?大家都說只要有夢想,努力就可以達成?父母親我說什麼他們都要反對,他們一定根本不愛我,所以我一定要鬥爭到底?念了法律系,當了律師就一帆風順?聽說心理輔導很缺,所以要快點去念?國貿跟企管分數很高,所以從那裏開始填準沒錯?
不要再相信沒有根據的話了,特別是適合別人的情況不見得放在自己身上適用時。
辛勤的父母與教師在他們的工作岡位上認真投入,我相信他們一定是從自己的經驗裡試圖將所知的「最好的經驗、成功路徑」試圖教給他們的孩子、他們的學生。唯一的問題是,教師跟父母親非常可能忙於每天的工作就已經筋疲力竭,不見得知道外界大環境的變遷,不見得清楚孩子…

+反芻中:人資測驗與測驗倫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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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一個求職的心理師,當你拿到人資單位給的「複印版」心理測驗,不管是題本或是答案紙是複印的海盜版時,究竟應該怎麼做呢?(哈)。
老實說,這種事還真不是第一次,當我拿到這樣的心理測驗,聽著人資跟我講解作答原則的時候,我就已經在糾結這件事,很糾結阿。所以人資大概以為我聽不懂他講的作答原則,忍不住又多講了一次,但其實我並不是在思考那個....(汗)。
有上過心理測驗編制課程的人應該就知道,真正的「心理測驗」的編制跟坊間隨便作一個夢、倒一杯水、抓幾隻動物的那種「心理測驗」完全不是一回事。花了大把力氣編制的心理測驗,不容易搞定的信效度,假使被誤用,解釋結果不準確以外,可能是一場標籤災難;更別提部分複印心理測驗對編測單位造成的侵害著作權的部分;所以,拿到一份很明顯用影印機列印的心理測驗,究竟應該假裝沒問題的乖巧填答,好換得一份工作,還是試著指出這件事?
其實影印心理測驗這件事也不罕見,特別是在各級學校裡,沒有購買正式的心理測驗,或是購買了正式的心理測驗用途是「拿來複印」的也是有的,或是其實擁有心理測驗卻沒有好好列管的也有聽過。所以,到底該不該這麼認真?當指出這件事,究竟是會被當作「太門戶之見,搞不清楚第一線的實際狀況」,還是被當作不符機構立場,還沒面試就黑一半?
只是,假使連心理師自己都沒能堅持對心理測驗的合理使用,恐怕會堅持的人就更少了,但,這是求職耶,怎麼覺得好像哪裡不太對勁?好像應該乖一點,順順的讓他過,免得沒能得到工作又惹了一身腥,但話說回來,假使用這種小時候一路走來的溫良恭儉讓得到工作,對求職跟應徵雙方來說,感覺總是有種互相詐騙的感覺。
感覺這是一個非常有趣的多重價值衝突的兩難(以上)的情境,覺得很適合拿來跟大家一起討論,所以丟上來問問看大家的想法。
※我自己最後的做法是因為知道自己的個性,不是個擅長隱藏的人,所以雖然還是作答了,卻告訴對方這樣使用測驗是不正確也不合理的,同時告訴對方雖然在學校也時常有這樣的事件發生,但這依然是個不合理的使用測驗方式。但也很好奇大家有沒有更好的做法,或是處理方式?總覺得那個當下好糾結。

+中壢真善美家園演講小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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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隔多月,再次踏進中壢真善美家園。
中壢真善美家園照顧許多中高齡智能障礙者,雖然這兩次都只接觸志工朋友,但看著他們給的宣傳品,喜憨兒一直由父母照顧著,但逐漸長大以後,變成老人照顧老憨兒,八十歲照顧六十歲,經濟與體力上的限制、情緒上的張力與壓力、扛著的壓力與責任,那些不為人知的苦。
回憶起那個送餐便當放在桌上,說著想吃滷肉飯陽春麵就好的奶奶,想起一些「協助」似乎都是上對下的俯視,不見得能滿足不同的期待,而這些「不同」不見得會多花多少資源,但我們卻很少「允許被協助者能選擇」,所以時常只能選擇「拒絕服務」,以回應自己的需求、或至少維護自己的尊嚴。如何讓「服務/協助更貼近人」,而不只是「物質上的滿足」,帶著一種對人的敏感與包容,似乎是一個難題。
這次演講的題目是「深深深呼吸再出發:個人自我探索與紓壓」,十幾位平均至少六十歲的志工朋友。回憶起第一次面對比自己年紀大的長輩演講的那種「皮皮銼」,或許是越來越理解真實的生活處境、跟他們服務的脈絡、也對自己想傳遞的內容越來越熟悉了,所以更能碰觸到這些長輩們。
過程間,幾次發現多位在場的阿姨們紅了眼眶,或許是連結到生命中的許多委屈了吧;也對於陪伴跟看到彼此的不容易很有感觸,主動抱在一起、互相說「妳已經很努力了」;跟抄寫著重點筆記,想回去跟其他人分享;也在演講還沒結束的中場不禁鼓掌起來,那是一種榮耀,有一種自己好像多碰觸到了什麼的感動。
雖然是演講,但卻在那個場合裡感到充電,我描述自己的經驗、以及咀嚼過的困境,而他們告訴我他們的生命經驗、人生智慧,也同時在我的語言中感到被理解,被溫暖。就是這種時候,會讓我感到一切都不辛苦,一切都有價值。

+擔心得太多、了解得太少:台灣親職教育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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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我的孩子不愛讀書該怎麼辦」
「我的孩子成績永遠是最後幾名,但他又沒有其他興趣」
「老師他說想去做OOO,但是我怕那個學了會認識壞朋友」
「他很單純,我怕他不懂怎麼分辨會被帶壞」

每次接觸台灣的家長,絕大多數都處於一種焦慮中,焦慮於孩子的表現不好、焦慮於自己做得不夠多、焦慮於不知道該怎麼幫助孩子,所以我常在各種親師座談會中發現這樣的家長,急著將自己滿腔的焦慮倒出來,小至國小學童家長、大到研究所家長,不論孩子長大了沒有、能力有沒有變強,焦慮好像未曾改變,彷彿一直努力更努力地施加各種控制。

每次遇到這種家長,老實說,我都替他們覺得很累。

第一是,你把你自己搞得很累:一直處在焦慮當中大概不可能太舒服,一直想要用盡全力去控制各種變項往往事倍功半,再加上並不是做牛做馬累得要死就是有效能的好父母,頂多只是不會被人留個話柄「你不是個盡心的父母」,證明自己非常用心,除此之外,這個累好像沒有什麼意義。

第二是,你讓你的孩子也感覺很累:很多時候父母不放過自己是為了給孩子上腳鐐,「你看我都這麼累了,你還不乖乖聽話」、「爸爸媽媽很累是為了你好,所以你要乖乖念書(寫作業、聽話...)」,所以讓孩子很早就學會「我必須乖、聽話,爸爸媽媽的累都是我造成的」、「我必須...(做安全的事/父母規劃好的事/父母決定的事/他們習慣的事),不然我會讓父母親焦慮」。

第三是,你們把彼此搞得很累,但問題其實沒解決耶:父母親的焦慮背後是對子女很深的愛,期許子女可以平安順利長大,人生一帆風順;孩子對父母親的順從背後是對父母親很深的愛,希望不要再給父母親增加麻煩,讓父母親輕鬆一點。看來一切都很好對吧,但,正是這樣的教養方式養出了被動、且面對生涯風險較高的孩子。

讓我們重新回憶幾件簡單且重要的事:(一)活在這個世界上就是有風險的事,沒有沒有風險的事;(二)你跟孩子是不一樣的個體,他不可能如你一樣的思考跟行動;(三)你再怎麼努力都不可能一天24小時無時無刻陪伴在孩子身邊;也因此(四)培養教育孩子獨立思考判斷的能力,才是「回避風險/趨吉避凶」的根本,而不是「聽話」。

我常常發現父母親會忘記上述這幾點非常單純且重要的事,過度承擔或剝奪孩子自主控制的能力,然後反過頭來責備孩子「你怎麼這麼被動」、「你懂得太少」、「你怎麼這麼笨」、「養你養得我累死了」,罵了一堆以後,當我反問「那孩子覺得讀書重要嗎?」、「孩子認為讀書能帶給他什麼?」、「對孩子…

+伊乖乖ㄟ丟吼:隔代教養的愛與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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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撰寫目標僅在點出我實際接觸到的教養困境,並非提供一體適用的說明,也請勿認為只要是隔代教養都如此。
「伊乖乖欸、聽話就好」
負責照顧孫子的爺爺奶奶們對「孫子的期待」這麼回答,聽到的時候我有種時空跟地點錯亂的感覺。彷彿回到三五十年前、或是都市化較低的鄉鎮的感受、但這裡並不是三五十年前、也不是偏鄉。
我花了一段時間理解爺爺奶奶並不是在開玩笑,他們並不是基於自己的方便隨口說說、也不是基於文化傳統給我個安全的答案、也跟對抗掀起改革的教育現場無關,而是,那已經是他們的極限了。
身為一個心理師,站在團體的前面期待協助大家發現自己的價值觀,理解自己對孫子孫女的期待,學習能更順暢的跟彼此溝通,進而擁有比較好的祖孫互動與教養關係;卻在那個瞬間發現自己跟爺爺奶奶的目標像空間中的歪斜線,沒有關聯各自前進。這,究竟怎麼了?明明這些爺爺奶奶都是抱著這樣的期待來參加活動的,但面對孫兒的期待竟然告訴我的都是「乖乖ㄟ、聽哇ㄟ話就好」,還沒能提到我以為多數照顧者會說的對孩子的期待:學業表現、發展方向、中長程目標等等,他們的回答只有「乖」。
這個「乖」像一塊大石扔進我的心裡,沉沉地、掀起一陣陣的漣漪。
這個「乖」如此真實懇切,對照起教育界主流的升學主義、或是目前大規模掀起的培養孩子自主思考、發揮多元特色。有種詭譎的矛盾。
孩子父母健在但工時太長或在外地、外籍配偶因為無法適應或思鄉的離家出走、孩子雙親身體狀況不佳無法工作還需要長期照顧,像這樣的狀況,祖父母面對子女在社會的各種苦處擔起「維護一個家的功能」、「照顧孫兒」的責任,在自己能力範圍內努力的撐。
他們不見得是單親、不是真正沒有父母的隔代教養、不是中低收入戶,但實質上擔負教養陪伴責任的是祖父母。
活動一路進行,孩子的精力總是特別旺盛,特別是男孩子,下課時間總是追趕跑跳,打成一團,奶奶告訴我「現在就已經管不動,追不上他了,不知道他上了國中要怎麼辦」,那內心真實的煩惱、體力上明顯的限制、孩子成長的階段跟發展中的身體、需要更多探索與刺激以理解世界的孩子,對上體力與心力逐漸受限而需要更多休息的爺爺奶奶。
突然有了更多理解,爺爺奶奶不是不想管孫兒,不是不愛孫子好,不是對教養沒有概念、或不願意跟上時代的變化。而是、能力或心力上遇到了很大的限制。
但、他們努力的扛起照顧與教養的責任。
於是,反映在活動現場,爺爺奶奶們搶著幫孩子們決定想做什麼、決定怎麼回答、決定可以做什麼活動,面對我…

+活水人生推廣偶感:社區心理衛教與諮商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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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社區推廣心理健康服務的每一天,總是充滿新鮮事(哈)。
學著跟不同的單位合作,學習不同的工作內容與風格,學著不管面臨怎樣的現場都要能應變,學習尊重每一個複雜而豐富的現場、以及各種完全不可能符合預料、受訓經驗、大綱的各種可能,在這樣的現場之中跟各位資深心理師前輩學習,如何處變不驚、如何調整各種活動的方式、給出彈性、維持專業、又保持能讓成員有所收穫。建立關係、同時打開他們願意求助被陪伴的大門。
真的很威啊。工作坊因為報名太踴躍、竟然到現場面對30位志工夥伴還面不改色、而且活動回饋表還有5-6分的平均。這種硬實力讓我由衷感佩,我隱隱然地感覺到「要在社區混就要這麼兇猛才行」,那是現在的我還沒有的能力,也是我期待有朝一日能擁有的能力。
這是第二次到新北市永和日照中心服務,相較與第一次的演講,這次的工作坊有更多機會聽得志工朋友們的經驗與分享,聽著他們的經驗總是會有點感動;面對服務者的死別學會感恩眼前的每一天、面對失智長輩們同樣三句話的聊天感到莞爾、面對各種自己生命中的限制與困頓卻還想要給出更多、也透過給跟連結感到快樂與滿足。
每一次的志工服務,都讓我更理解有一些志工朋友的笑臉、跟不令人煩心、看來一切都好的後面,其實有著許多家庭與生命的傷,來做志工的時候,其實……是他們最快樂的時候。他們陪伴著這個社會的各種不起眼的需要,但他們內心的苦卻很少被陪伴,想來讓人感到很寂寞。
也因此,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懂得自己的身份該怎麼結合資源、放軟姿態因應各種需要。有多做到一點點的時候,不管是感覺自己更能貼近人了,或是更能透過系統合作看到資源跟可能性了,總是讓我感到有點雀躍。好像終於比較靠近理想的樣子了。
有一種現在的自己很幸福很滿足的感覺,雖然擁有的並不多、薪水少得很可憐、但很富足、很豐富、每天都充滿挑戰。


+演講反思:苗栗市警局演講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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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想像,有一天會有這樣的機會站在警察面前演講。
感謝素華給了這樣的機會,願意讓警察幹部的教育訓練有一些非警察的內容,在有限的課程內找出時間,邀請像我這樣的外部講師,從兩三個月前就開始討論要講什麼內容,希望看到不同位置的換位思考,傾聽與溝通,假使能讓很陽剛的警察同仁們接納自己也可能脆弱,願意求助並被照顧,宣泄壓力,那真是功德一件。
花了很多時間構思演講內容,試著針對警察們可能遇到的價值體系衝突、結合一些影片來思考、理解大環境的改變與社會支持系統的弱化、並帶入最近的時事試著靠近彼此、打開合作的可能而非互相謾罵。

連續兩天的演講,針對不同的警察幹部,發現自己這段時間又過得太安逸了,警察們的思考方式是目前我的生活圈中相對陌生的,雖然拋擲出的問題仍然有很多炯炯有神的眼睛,偶爾會給出點頭、竊笑、喃喃自語的回應對我而言已經很棒;但也發現果然自己做的還不夠,還沒辦法很精準掌握有年資的警察幹部的困境、設計的內容比較像對第一線警察的處境。
也面對一些挑戰,一位資深警察幹部問我「老師如果這件新聞沒鬧這麼大,妳會支持警察假扮社工入宅嗎?」;我回答,「我原則上還是不贊成這樣」(基於社會信任與腳色的關係),這位同仁緊接著回話「那這樣老師妳不是也是本位主義沒有換位思考嗎?」;雖然我強調了重點是專業間的理解與彼此尊重,但他似乎仍然不太滿意,而我對自己也是。
總覺得沒把問題想透徹,而且自己的理解還太少。雖然仍強調了破除對彼此刻板印象就是從接觸與互動開始、釐清彼此的價值觀、以及一定是一起滾動前進的,像跳一隻新的舞、一開始總是會彼此踩到腳、只要關係還可以讓我們繼續練習就好。
但還是對自己不太滿意。總是期待自己可以一次比一次更精準、總是期待在一期一會的演講裡可以做得更好、但也需要試著接受現在的自己、現在的每一個機會與願意跟我正面回應的人們,帶著一種期待以後的自己會更好的願力。

p.s:這次到苗栗,晚上入住離車站很近的新興大旅舍,意外的讓人喜歡,雖然本來就查過網路風評不錯,但看到旅舍內陳設的許多已有50年歷史的物件,復古翻新的巧思,以及目前近乎失傳的台灣旅舍技藝「棉被花」,老闆一家就住在旅館一樓,很願意跟旅人介紹苗栗跟旅舍,讓人感覺不到其實在住旅舍,有種令人不忍離開想多住好幾天跟老闆一家多聊更多的想法。
如果有更多這樣保存了傳統的物件與歷史的民宿,相信不只是本國人,也會有更多崇尚深度旅遊的外國朋友們來訪的。下次想花更多…

+頂嘴這回事:受盡委屈價值動盪的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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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沒有這樣對爺爺說話過,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說話」

從318學運之後、七合一大選、反課綱,各種年輕世代的反動衝擊著長輩的價值觀。

從「單一價值」到「多元價值」

爸爸常說「以前我們不管給什麼作文題目,最後都要寫到『殺朱拔毛,三民主義統一中國』」、「蔣公過世的時候大家還哭得亂七八糟」,爸爸時常看著電視新聞的時候忍不住感嘆「現在蔣公銅像都必須要撤掉,我們以前看到銅像還要立正站好呢」,那感嘆後面不是緬懷,而是一種價值觀的衝擊與混亂,對於「什麼是對的」的這回事。

我總是忍不住猜想「應該有很多人跟父親有類似的經驗」,沒有很刻意的反對或支持,就是長輩怎麼說就乖乖的聽著,然後也認真的遵守著,一路走來認真地遵守著這些從小被教育的規範,也小心翼翼地不要犯錯,努力地工作,不管自己份外的事情,也這樣叮囑我們「你不懂得的事情不要管太多」,認份且努力地為了家庭累積各種資源,甚至為了這個目的刻苦地對待自己。

卻發現子女、或年輕的一輩竟然會指著自己的鼻子對自己說「就是你們這一票既得利益者把這個社會搞壞的」,吞不下去。父親時常生氣地說著「十大建設是我們那時候弄出來的,經濟奇蹟也是我們創造的,明明是要交給妳們的時候搞壞的,為什麼都是我們的錯!」

看著這樣的父親,時常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為什麼有這麼多抗議,只能告訴父親「每一個世代都一定有認真刻苦的人,也一定有打混摸魚投機的人,不見得都是這整個世代的錯」,也試著告訴父親「有時候當每個人都謀求自己的利益最大化的時候,其實每個人都沒做錯,但卻會讓我們的社會變得很脆弱,現在,大概就是這樣」。

一路走來的價值信仰,卻好像變成一種錯誤,或是突然發現「原來這世界上不只有一種價值」,原來,每個人有自己的苦處,跟自己的生活方式,不見得有一體適用的標準,是種混亂。

禮:尊重的形式改變了

「你們講話的時候為什麼總是『你你你』的阿!」、「妳有印象我們曾經這樣跟爺爺奶奶頂嘴嗎?」、「我們是這樣示範給妳們看的嗎?」,然後就會陷入「父母難為阿,這年頭當爸媽就是只能給不能說啦」、「我們怎麼這麼命苦,小時候聽爸媽的、長大了聽兒女的」、「這一輩真的好辛苦」的夫妻對話。

身為子女,聽到這種話心理總是感到很難過。

「形式上的禮」很容易做,「實質上的禮」其實很困難;兩者如果能夠同時滿足當然很理想,但假使無法同時滿足的時候,父母師長想要的究竟是「形式上被尊重」還是「實質上被尊重」?我常常發現,父母師長在追求的是…

+塵世喧囂的暫停鍵:十日內觀筆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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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接 《塵世喧囂的暫停鍵:十日內觀筆記(上)》,強烈建議讀者先看完上集,以及上集內的注意事項,然後再接這篇文章,不然不知道前因後果可能會覺得怪怪的喔!

【四、第七天到第九天的煎熬】
第五天(還是第六天)開始就增加了新的規矩,在每天的「共修時段靜坐」不能睜開眼睛、不能移動手跟腿,換句話說只要一開始擇定了一個坐姿,就要想辦法貫徹到一個小時。

雖然葛印卡老師也提到重點不是虐待自己,而是增加覺知,包含對自己身體上升起的各種喜歡與憎惡的覺知,讓身體的感覺歸身體,而不要對自己身體的感受增加太多評斷,但真的會扭動得像蟲一樣,特別是我是靜坐放牛班(最後一排)的時候。

就會一直前後轉移身體的重心,希望可以找到一個緩解疼痛、或是讓血液比較可以流通的位置,但怎麼嘗試都找不到點,身體也會感到痠痛而難以維持某個特定姿勢,於是通常在45分鐘過後,就會開始像蟲子一樣。

然後會在心裡頭想「到底還有多久」,靜修堂裡沒有鐘,我又忘了帶錶,所以縱使睜開眼睛偷看,也只能想辦法偷看別人的手錶,我身邊的位置就差不多跟我一樣放牛班,別人也會動來動去的阿,其實沒有那麼容易偷看到錶TT_____TT。

所以就只能等待著結束的信號,葛印卡老師的結束唱頌了,每次扭動到一個極限的時候,總是在內心深處想著「再撐五分鐘」,撐了好一陣子以後,也搞不清楚五分鐘了沒,就會陷入「到底要換個姿勢」還是「繼續加油多撐五分鐘,一定時間快到了」的天人交戰。

多半時間我都會充滿賭徒心態,繼續凹下去!

痛啊~。也因為這樣,當最後想起葛印卡老師的唱頌時,真有種「那是天籟啊」、「解脫的信號阿」、「從小的死亡到新生」的感受;當然,我們也開發了一些時間推估方式,包含顆啦科啦響著的中午餐車,聽到的時候代表再十分鐘就要午餐了!之類的,一種穩定生活中的小確幸的片刻那樣的感覺。

但縱使是這樣,過完一半以後,才是痛苦的開始。

每天都想著「快結束回家了吧」,怎麼還有這麼多天,天啊,我還有五天才能回家、四天、三天、兩天,不,是超過48小時,怎麼這麼久?回去到底有多少狗屁倒灶的事情等著我,這段時間台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身邊的家人們沒事吧,我是不是該提早幾天離開,這樣可以比較有餘裕處理事情?會不會殺出什麼措手不及的事情要處理啊?哎呀,星期天才放我們走,我星期一又要馬上工作了,這樣好累啊,要不要提早幾天回家,哎呀,休息都不夠了,幹嘛搞這個,在家裡睡不是很好嗎。

接近結束的過程裡,眼看著鐘點…